2015年2月27日星期五

從中國歸美一月記

從中國歸美一月記



長相思


思鄉濃,念故中。
情到淒淒難掩疼,敗成掩已空。

日迷恍,夜朦朧。
兩載空空無一功,厚顏回江東。

鼓浪子
   華府回家路上 甲午秋

這是我在去年從華盛頓徐牧師家途徑波士頓回中國途中填的一首詞,打趣奚落自己過去兩載的遊學之旅。


在家裡呆了足足三個月,好好地咀嚼了自己在南洋和西洋喝的一點墨水。在漫漫的遊學之旅中,我才仔細地發現自己作為中國傳道人的精要。這在我的故鄉是無法反思到的。誠如歌德所言,Know One is Know None,知其一,而知其所無。對自己的認識常常在自我之外才能越發清晰地看見,對於自己中國傳道人的身份亦是如此。



記得自己在離開中國之前,曾引用荷馬之詩言道:

待吾輩歸來之時,且見分曉。注1



胡適之先生亦是如斯。

只是說來可笑,我在外國所讀的中國的書比西洋的書更多。對於王陽明和十三經比阿奎那和系統神學研究更多。這並不表明我的學習關注在中國的思想,吾輩畢竟依然是一個基督教徒,只是越發感覺,基督教如需在中國落地生根才能開花結果。


在回家這三個月,我深深地發現,我失去了離開家時候的壯志雄心。韓國牧師常常取笑我,沒有大韓民國牧師的偉大理想。我只是微笑地點頭。


父親所教導我的,乃是傳統的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即便父上所教導我的從來沒有直接引用易經和論語,但是在我讀易經和論語之時才發現這兩本書的精要乃是深深攜刻在國人之內心中的信仰。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這種理念,不單單是易經中的文字,亦是中國人所崇尚的處世之道,恐怕是外國人所不能理解,也不能認為值得推崇的修養。『謙』于孔夫子乃是美德,于老子乃是智慧。但是在父上的教導和我們環境中,吾輩常常獨自揣測這種內斂的智慧。


當韓國牧師笑我只是局限於中國的自己的工作中時,我只是淡淡地笑。






在回家的三個月中,我反復地把過去幾年漂泊中所疏的《使徒行傳》講給不同的聽眾。從高中時候已經開始努力想在未來用《大學》的結構和理念來註疏《使徒行傳》,只是越讀書就越感知自己淺薄。越是不敢下筆,口述越來越多,但是從來不敢用文字來表達那種思想。


但是內心中反復仔細的尋索,大學之道,就是使徒用生命所回應的。


我曾經對於額里根非常糾結,但是越長大越發現,沒有什麼好糾結的。他說的對,『新約就是福音書』。用董仲舒的話說,易是春秋的經,春秋是易經的傳,易說理,而春秋講事來回應易。


於是乎,我們發現這個《使徒行傳》的『傳』字翻譯的好極了,《福音書》是經,而《使徒行傳》就是《福音書》的『傳』,並且是行傳。而新約書信則是《福音書經》的『疏』。並且疏不破注。


所以,對於吾輩來說,使徒所行只是對於福音的回應,身體力行的回應和注釋。尤其是對於『大使命』的注釋。


而大學之道的精要便在於『明德』。而對於實現『至善』的精要在於『知止』。而『知止』何其不易,依鄙人之見,『知止』便是對於『明德』的瞥見。而對於這個『明德』窺見之回應便是修身乃至於平天下等八條目。


我想我的儒教朋友必定鄙視我對於大學的理解之淺薄。我想說的是,如果丁元軍先生說,陽明先生非儒。那麼我就更加不必說了,我非儒且景。


在海外漂泊的日子中,我不住閱讀諸子之言,在反思中,方能理解『家』和『我』的涵義,才發現我的存在乃是在不言之中的。






闊別兩載,返回家中,感觸頗多。我所有言辭中的『家』就是『北關教會』,這是一個有形的家,乃是回憶和往事,我們的過去和某種情結。也是一個無形的家,乃是憧憬和使命,我們的未來和追尋。


在離開北關教會的時候,我獨自在教堂中哭泣。外面幾十個送別的人,在寒風中等待近一個小時。我最後依依不捨地離開我的『家』。


去年我接受南新英格蘭區會的邀請,以牧波士頓華人教會。我幾乎是馬上就接受了。我知道如果我直接在美國讀書之後回家,我將會永久失去牧養這樣小教會的機會。其實我在二十歲之前曾經牧養這樣的小教會,但是那個時候年輕尚青,很多滋味還沒有來得及品味就過去了。


而在波士頓這個全球教育程度最好的城市牧會和我在十年前在鄉下牧會毫無區別,區別只是細枝末節和那種在異鄉牧會的挑戰。


也許我是頭一個從大陸空降美國的傳道人,而且是一個無知的年輕後輩。如何把祖輩所堅持的信念在海外弘揚,這對於我和北關教會都是挑戰。我一直發動北關教會的青年去到全球去傳道,從南洋到南太平洋,從西洋到西大西洋,我們教會的青年人四海為家。


只是,我們這一輩能否如上一代一樣,在一無所有之時,靠著祈禱和獻身生活,白手起家赤手空拳開拓新工,建數百教堂引萬人歸主?


這一代的傳道人的弊病常常是『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識不足』,對於福音本身理解的缺失成為當代神學最大的危機和弊病。學習神學而不信神,信神而不修身,乃是當代神學界的致命之傷。


余自詡為北關教會第三代傳道人的首徒,如何傳揚永新之福音,遵循前輩之規儀,克盡吾輩之修行乃是吾輩所當畢生所追求之事。


喜歡丁元軍先生寫的《大學條解》中的一句話,『格物乃致知之全部事,除卻格物,別無致知事,格物一氣到底,則天下平矣。』注2


在丁先生看來,格物和平天下乃是一事,只是所處之環境之不同。福音豈不也是這樣?重生悔改于一身,抑或福音傳遍天下,不都是對於福音之能所觸所能嗎?這樣我們修身而結果,心意更新而變化便是福音傳遍天下之境。


回到韓國牧師的笑,我們中國人是否能把福音傳遍天下矣?『信耶穌就是做工。』而信于心,而傳于天下,因為天國在我們心裡。


而我們是否能如同前輩一樣,傳福音于萬人?北關教會抑或我家,究竟何在?


我們傳道之人須當持有以下之信念,而不應有須臾之懷疑。


我即是我家,我即是北關教會。我即是復臨教會。


只要我在,福音就不會消亡,教會就不會斷絕。


因為沒有主教就沒有教會。注3


我在,道在,教亦在。





鼓浪子
方學恩

乙未正月初九
于波士頓




1.荷馬《伊利亞特》18章
2.丁紀《大學條解》
3.許多人對於額里根的『沒有主教就沒有教會』存在很大的微詞,我並非為主教制度辯護,在前尼西亞時代,羅馬體系尚未形成之前,額里根之言並非對大公教會圣統制而言,而是對於教會本身何為的理解。我們必須在額里根中理解額里根,而不是在大公教義中理解額里根。額里根是一個靈意解經家,這是我們理解他的精要。使徒用其生命注釋了福音,而這種用生命詮釋福音的過程就是教會。而這裡我所說的主教,就是額里根所說的,主教就是使徒的繼承人,也就是所有如同使徒般蒙主呼召而用生命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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