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知不覺,27歲正。海子誕辰,海子忌日,我的生日。
朋友發來各種信息祝賀兼催我交女朋友結婚。我還沒有計劃,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東東。母親打電話不是問我有沒有好好禱告,就是問我有什麼時候結婚。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如何結婚呢?要麼就是問我什麼時候去安德烈讀書,她眼中安德烈比常青藤還要好,因為常青藤裡面的吃素的復臨女孩沒有安德烈多。
我也很想全心讀書,只是很多羈絆,因為我太喜歡讀書了。我很努力讀書並不是要追求學位和頭銜,就是享受讀書的那種快樂。但是的確很希望在美國期間能夠把除了英文之外的希伯來文和希臘文拉丁文學好。最近一直在研究靈修學歷史,感覺很過癮,只是恨自己不能用希臘文和拉丁文讀"先尼諸教父"的原作。只能讀中文生澀的譯本和我生澀的英文讀英譯本。
( 『先尼諸父』,為我發明的詞彙,中國有『先秦諸子』之各家流派,我也發明了這個『先尼諸父』來表達"前尼西亞大會之前的諸教會教父"。與之對應的有『後尼諸父』。)
還一無所成,就天天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回家養老了。我是沒有什麼追求的人,如果能學好希臘文和拉丁文把『先尼諸父』或者大聖格列高利前的諸教父的作品一一讀了,並且開始著手譯成中文,整理出一套《景藏》目錄,哪怕開一個頭,也是極好的。
我又要搬家了,書總是問題,想我剛來美國的時候,一個皮箱一個背包,搬家非常容易。可是現在,看著自己那幾百本書,我就頭疼。每次往返於中美之間,總是帶著滿滿兩箱書,從中國往美國背中文的經典,從美國往中國背英文的舊書。買書多,讀書比買書少很多。
書真是好東西,能夠讓你在最孤獨最乏味的日子裡面,打開一扇門,通往另一個世界。合上書,一瞬間,你仿佛哈利波特裡面瞬間轉移一樣,回到了你的世界。前年某個安息日,我在一個猶太人的會堂裡面看見一幅畫,很喜歡,只是遺憾為了尊重猶太人的安息日習俗,我不能在安息日拍照。畫上面是幾個人在讀塔木德和一個拉比在歌唱,拉比口中的歌聲和塔木德的經文,好像一陣青煙上升,變成了天堂的美好景象。我真的喜歡那副具有想象力的作品。幾個人在破舊的房子裡,圍在桌子前,讀經讚美。而他們透過口中的讚美和眼中的經文得到的是上主的舍金納,天堂的榮華。
這也許就是那種力量,幫助男人在面對困難,孤獨,寂寞,煎熬時候,依然能夠體驗生活的美好與信仰的榮華。
我是一個沒有什麼追求的人,沒有考慮要讀博士,只是想讀更多更多的書。
我對於自己的定義和母親給我的定義差不多,母親認為我應該成為一個傳統的修士,典型的牧師。好好靈修禱告,做學問,寫文章。都不是職業的要求,而是作為傳道人基本的修養和生活方式。
我要在母親的期望前加幾個前綴——東北的,農村的,傳統修士和牧師。
二
我的朋友笑我,和我讀的書。俄利根的確沒有奧古斯丁那樣成為人生大贏家。俄利根不是主教,沒有封聖,也沒有子嗣,(大家都知道他練葵花寶典的梗吧。)這個『東方』教父,不像奧古斯丁,從性慾醉酒到主教聖人。
然而相對於奧古斯丁,我依然更加喜歡俄利根。為什麼?因為他自幼開始追求他應該追求的,沒有放棄,也沒有須臾偏離。至於後來什麼大公會議勞什子給他劃什麼左派右派,他都死了幾百年,有什麼干係?
他從頭到尾,享受著自己作為一個釋經家的豐富,也每天享受著自己過著追求的靈修生活的簡單。
他的思想,我不想評價,我打算花很多時間去梳理他老人家的思想在那個時代如何成為必然。這全然不是他的錯,而是他成為了後來教父們及教父神學的小白鼠。而他那種天馬行空的吸星大法般對於斐洛和普羅提諾信手捏來的本事,到奧古斯丁的手中,完全沒有他運用的那般精妙。
(當然奧古斯丁我令會提及,如我的拙文,《從理想國到上帝之城》來揣度奧古斯丁對於柏拉圖的回聲。)
很欽佩俄利根,帶著藏書搬去聖地的那份執念。一人一校,我在道在教在的那份信念。
我也是常常念叨著,回老家,回去海洋島的小院裡面去看書吧。教友們還是笑我東北農村味道的不標準的普通話講道。還好,我們教會講廣東話的居多,完全不能發現我的平翹舌完全不分!
(我的中文不分s和sh,z和zh,c和ch,r和y。)
生前,按手為主教與否,都沒有靈修讀經逍遙快樂。至於身後,能否封圣,與我何干呢?
我是一個沒有什麼追求的人,俄利根樣子,我很喜歡。
三
前面提及女生,我自己都感覺渾身壓力。家裡面兩個太后撐起整個家,使得我的朋友都壞笑著,打賭下一個嫁進來的是什麼樣的悲劇姑娘。我的媳婦自然不應該那麼強大,我自己總是活在陰影當中。完全放棄了青出於藍的不實夢想。只是不住念叨著,我們的時代還沒有開始。
父母對我影響甚大,二十年沒有吵架爭執,大家各自做自己的工作,相安無事。我從小跟著母親去農村,一些教會我們剛剛去的時候,只有幾個人,現在已經是村村寨寨遍滿教堂了。
朋友各種不懷好意的推薦各種讓人瞠目結舌的候選人等,我自己總是毫無章法。兩太后的旨意甚是難以完成,兒臣愧對祖上至今無後無家。
我也不是石頭,也不是『東方』教父俄利根,只是喜歡的人一出口,就被母上否定了。母親不會多說,只是怹聽見後的冷淡和怹之前對我交女朋友的熱切一比較,我也心知肚明了。我們母子保持一種默契,這種事情,都不要說破,彼此尊重,卻都也極為尊重對方的建議。於是那樣的冷淡,讓我即便再喜歡,也不得不把這個事情放下了。
我看自己也是很一般啊,舐犢情深每個母親都有。自己的兒子縱使一無是處,也是萬千寵愛。
我是一個沒有什麼追求的人。我就是喜歡那種農村鄰家姐姐的那種女生。我一直對於自己的定義就是東北農村小伙子,在爐子旁邊,沏壺茶,讀著書,爐子裡還有兩個烤地瓜。
“女子無才便是德”是一種很難理解的境界,我一直咀嚼著這句話。其實中國古人的智慧在於那種含蓄和謙恭,父親教我的『謙』和母親教我的『謙』是不同的。正如儒家和道家的『謙』也是不同的一樣,儒家的『謙』是美德,道家的『謙』是智慧。我們在《易經》中很難找到一卦如『謙』竟然無一壞處。六十四卦中也只有『謙』能如此了。
而古人所說的『無才』是一種境界,不是一種描述。並不是說,一定要大字不識,才是美德。而是縱使讀盡天下詩書,也是莞爾一笑,拿著柴火,大叫一聲,老公!你的烤地瓜好了,再烤就糊了!
有個小妹妹交了一個男朋友,我問,你看上他什麼?她說:單純。我說,那不是單純,而是膚淺。
閱盡世間苦惡,依然初心不變,那才是單純。
一直以來我努力理解“女生富養”的涵義。可是大部分人曲解了這句話。這句話的精髓來自《易經·坤卦》。在《乾卦》中《象傳》評價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然也。窮則變,變則動,動則生發,生發者自強也。男生如果生得跟寶玉一樣,毫無追求也就罷了。還能說什麼?我和另一個小妹妹聊天,一個我很喜歡的男生追求她很久很久,她就是不喜歡,不答應。我問為什麼?她說,除了玩遊戲,我沒有看見他有什麼追求。我們無話可說,無夢可追,無未來可憧憬。我想想也是。所以說,『男生窮養』。此『窮』乃是大富。
當然,也許你並不知道他內心中的小宇宙是什麼。約瑟的夢說出來,就遇難了。夢不能道出。
而女生為何富養?許多父母在『富養女』的誤解下,培育出很多令人瞠目結舌的鬧劇。而《象》傳裡面提及,『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我遇見不少條件不錯的女生,只是,太過於要強和剛毅。不是不好,而是,功成名就傷己身。女生始終應該是那種『或從王事,無成有終』的境界。我們喜歡朗朗不是把他的曲子當成鬧鐘,每日單曲重複。懂得欣賞的人,一二音,而知其人。何須反反復復聽全集呢?而『富養』的境界也就在於此。
『矜持』之美不是裝,更不是傲嬌,絕不是公主病。而是那種自信滿滿,伯牙對子期那種,『一二音,而知其人』的知音相惜。
富養的真諦是在於塔木德上面那句話:你值得花盡一切財富取拉比的女兒,即便你們一無所有,而她依然會讓你的兒子成為有學問的人。
而中國人在塔木德的理論後面還要加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樣,女生要富養,更加要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境界,因為如大鵬哥所說:富而不露,大智也。
如此,男無為,女無才,我們這樣一對兒,也是醉了。
四
我是個沒有什麼追求的人。一心一意想把全部的書,都搬到鄉下。下達河子村,或者海洋島鄉。然後開始整理我們教會的靈修體系。我們的靈修體系真的和天主教會相差很多,下達河是個很好的靈修院,聽說很多人都喜歡去那裡禱告靈修。只是缺了一個院長來指導諸多修生每日的靈修。我向來不喜歡行政,不願意當什麼院長。只喜歡成為一個鄉下祈禱院藏經閣的掃地僧人,天天讀經,掃院子,整理花花草草,泡壺茶,抱著孫子,給孩子們讀塔木德和希臘教父的矯情文字,聞著爐子裡面烤地瓜的香味。
復臨教會的靈修體系,需要花上幾十年逐漸建立一套完整的體系,既不能生吞活剝別人的,也不能天外飛仙忽視整個基督教的道統。我仔細的從教父時代的作品讀下來,感覺我們對公教會和正教會都需要一個客觀的反思。尤其是加爾文和馬丁路德,因為政治因素囫圇吞棗,導致基督教新教徒當今的境遇尷尬,思維不夠深沉。而我能做什麼?努力好好讀書,好好掃地,好好準備我子女未來的蒙育。
最近在整理一些教史家故,有時候夢見自己回到了以前老房子的家裡。我的一些東西還在。唉,早已經動遷沒有了。我努力尋找自己的回憶,和把我生命的瞬間放在一個會一直保存下去的容器裡面。
並且開始讀塔木德,有的時候,實在是讀不下去,但是還是興沖沖地去要讀完她。如果能讀完全部塔木德,我要讚美我們上帝一番,請大家吃飯。
除了塔木德,便是從去年底開始讀的《尚書》還在繼續,很是喜歡。在幾個月前去台灣買了很多關於尚書和五經的書,希望未來幾年能夠把五經讀得通透一些。甚好。
工作的事情,不做複述,總是會越來越好吧。
希望一切都能好起來,該來的總是會來。只是堅持,不改初心。
即便沒有追求,只是要堅持母親,長輩們和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們如何在鄉下度過一生,如何單身一生,如何因著上帝給我外婆一個異象,而度過一生,如何為了一個信念而度過一生。我也僅是守住自己作為一個東北人,農村人,傳道人的生活與初心。只是為了臨終之際如保羅所說,我從來未曾違背那個異象。那個異象,也就是初見。
至於世上的事,我是一個沒有追求的人。
僅此而已。
鼓浪子
方學恩
乙未年二月初
波士屯